
《镀金的空座》网上配资114
莫斯科的七月向来燥热的。街边的白桦树耷拉着叶子,树荫下歇脚的工人们解开油腻的领口,望着远处脚手架林立的体育场馆发呆。这光景,倒像是整个国家都患了热病,把家底子都烧红了往模子里浇铸。
一九七四年的投票结果传来时值深夜,克里姆林宫的灯火却亮如白昼。三十九票对二十票,莫斯科从美国人手里抢来了奥运主办权。官员们的下巴扬得比列宁墓前的旗杆还高,仿佛那镀金的五环已然挂在社会主义的胸膛上。转年开春,推土机便碾碎了特维尔大街的晨雾,混凝土搅拌车的轰鸣惊飞了红场上的鸽子。
\"要办就办个史上最贵!\"建设局的干部拍着预算表,震得茶杯里的糖块叮当响。体育场馆从五十余座暴增到近七十座,游泳馆像雨后蘑菇般冒出来,训练馆更是密密麻麻挤满城郊。路透社的记者掐着计算器惊呼:九十个亿!这数目抵得上三个五年计划的钢铁产量。筹备组却嫌不够,偏要把会期定在七月十九日——正是二十八年前赫尔辛基奥运会的开幕日。那时苏联初登国际赛场,像个忐忑的新郎官。如今他们要叫全世界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\"大国气象\"。
展开剩余69%圣火传递的路线图铺开时,测绘局的铅笔尖折断了三回。五千公里不用车马,全凭劳模们的脚底板丈量。最后擎着火种跑进主会场的篮球国手别洛夫,后来说他当时听见看台上零星的掌声,像极了西伯利亚荒原上冻僵的蚂蚱。
喀布尔的炮声来得比奥运火炬更突然。一九七九年的圣诞夜,坦克履带碾碎了阿富汗的雪原。国际奥委会的抗议电报和美国的制裁令同时抵达莫斯科,中国代表团的退赛声明写得像把剔骨刀:\"绝不与侵略者为伍!\"报名表上的国家名字一个接一个消失,最后到场的代表团竟比志愿者人数还少。开幕式上,加拿大派来递旗的是个缩着脖子的办事员,那面叠得方正的会旗,活像块裹尸布。
比赛倒是进行得热闹。苏联选手们摘金如探囊取物,东德姑娘们的体操服上缀满奖牌。英国记者在专栏里写:\"这哪是奥运会?分明是华约组织的军事汇演。\"赞助商们撤得比受惊的麋鹿还快,连可口可乐的自动贩卖机都被连夜运走。美国电视台播出的开幕式录像里,看台上的空座比观众还显眼。
崭新的体操垫上,科马内奇完成最后一个空翻时,回声大得能听见自己睫毛的声响。能容纳万人的篮球馆里,记分牌的亮光投在空荡荡的看台上,像给幽灵打的追光。奥运村的厨师长每天盯着成桶倒掉的黑鱼子酱发呆——这些本该涂抹在面包片上的珍馐,最终都糊在了社会主义的脸面上。
闭幕式前夜,美国铅球运动员霍华德在宿舍里摆弄着空酒瓶。这个密西西比农场的儿子,训练时能举起小牛犊的壮汉,此刻盯着电视里重播的比赛画面喃喃自语:\"我们准备了四个寒暑,就为在更衣室里看这个?\"\"
许多年后,当东德的兴奋剂丑闻像腐烂的鱼鳔般浮出水面,人们才明白那些破纪录的成绩单为何泛着诡异的蓝光。而喀布尔街头啃着馕饼的孤儿们永远不会知道,同一时刻的莫斯科,有多少涂着黄油的面包片被扔进了泔水桶。
点火人别洛夫暮年时总做同一个梦:他举着火炬在无人的看台间奔跑,火苗映亮的每张座椅上,都坐着个阿富汗的孩子。
(愿竞技场上的硝烟终将散去网上配资114,唯留人类对和平永恒的仰望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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